2012-1-31 14:47:10 阅读2 评论0 312012/01 Jan31
隔了几年,当同样压力再度袭来,当我想要挣扎或是对抗,却忽然发觉已经没了当初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心与力气。
只是隔了五年而已。我不得不感叹,年纪真的会磨蚀心气与勇气。以往眼泪流得再凶,最终还是转身就走。如今再不情愿,仍旧留在原地,等着,以为事情会有转机,以为最后即使等不来所谓happy ending,至少也不会令人太难忍受。
少了勇气,我们多了一种与世界讨价还价的能力。
然而对于女人,有件事却无还价余地。要么全部,要么无。生孩子这件事,或者认命生一个,或者坚持不生,然后日日年年争论、辩驳、发狠……一轮,又一轮。
又一次,我发现自己陷入孤立无援境地。我需要为自己辩护,然而这辩护太艰难,因为我们持有不同观念甚至不同语言。因为问题在于,作为动物,我拒绝实行我的“本质活动”。作为女人,我拒绝执行我的ergon。
然而即使亚里士多德大概也不会站在我这边。他会说,不使用理性的男人不算真正意义上的human being,因为他不曾按照人类的本质规定而活动。而拒绝生育子女的女人也不算女人,因为她的生命活动的展开完全脱离了“功能”的施展。好像没有刃的刀子,不去“看”的眼睛。
每次我坐在屋子中间,公公婆婆、兄弟妯娌、表兄弟妯娌、朋友邻居一圈围住,总要从各种角度来劝我。我给出一个理由,全家讨论,然后以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将我驳回。比如我说,北京不好养孩子。大家说,你们去杭州呀。再比如我说,我没时间也没耐心带小孩。大家说,你自己先带半年,然后送回来,我们帮你带到三岁。又比如我说,小孩子太麻烦,大家说,怎么可能?!看看我们的孩子,不是一个个乖巧可爱?——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如此真诚,好像以前那些半夜哭闹、不吃饭、点火盆、烧沙发等各种“灾难”从未
最后我撂句狠话——“不想生,我讨厌小孩。”沉默半晌,大家异口同声:不会的,过几年你就会懂得,有了孩子你才完整,两个人才欢乐,一个家才称得上幸福。
最狠的话我不能再说了。然而我望望那个曾经承诺我、永不令我再陷入此类境地的人,他却默不作声,似乎一切意愿、全部责任在我。曾经的承诺呢?答应过我的那些呢?
不该追问亦不能责怪。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是我愚蠢。
三分钟前又遭遇一轮短暂“空袭”。在我狠狠地威胁下,兔子替我挡了。然而他能替我挡多久呢?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依赖他。
三十岁已过,曾经的借口一个个如同肥皂泡,自动破灭。真要到了掀底牌的时候,我还狠得下心么?我不知道,在底线和爱情之间,我会选择哪一个。都说趋乐避苦是人类本能,然而此刻我不懂,如果最爱的与最怕的乃是同一个,一个人又该如何选择?
难道女人就没有权利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TM就是不想生”?!
2012-1-30 14:39:03 阅读6 评论3 302012/01 Jan30
天堂与地狱,不过是清晨将手臂伸出被窝的距离。
每次听到我说去了杭州,总有人关心我能不能适应那里的冬季。从小在北方长大,“冬天”这个概念自然地包含了“暖气”。早就习惯了外面套一件羽绒或者厚呢子长大衣,里面薄毛衫。从冷风中回到屋里,卸去羽绒外套,行动轻快且依然温暖。这几年北京室内空调也开得足,出去吃饭逛街时只穿一件棉布或丝质裙子、外面再加件羊绒披肩和大衣也完全没问题。杭州自然是没有暖气的。然而当我在众人的担忧中到杭州过了小半个冬季,除了傍晚太阳落山要及时开足空调,24小时烧一锅热水备用,也不觉得难熬。大家都很奇怪,以为是我跟杭州“合适”,其实我心里明白,之所以如此,全在于我早“领教”过贵州的冬天。基本上,我认为,那是我所能够忍受寒冷的极限了。
然而今年的贵州似乎比往年更冷。第一天回来,我大概就没乖乖坐下过。满屋里不停乱跳,搓手,跺脚。全家人轮番掏出各种毛衣往我身上挂。然后再皱着眉头一一取下:不好看么,跟个熊似的。然后我穿了三件毛衣、一件羽绒服、抱一件羽绒服、腿上再盖一件羽绒服,可怜巴巴地缩在火炉边的角落里(兔子如果找我,需要先在一堆衣服里刨一会儿)。手里捧一杯热茶,每过五分钟茶水冷掉就再换一杯烫手的,不停大嚼各种巧克力。即便如此,当我不得不起身拿本书或者做点什么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惹来全家人的同情,继而开始新一轮的找衣服和套衣服活动。
几天之后我已经慢慢适应,不再惨叫,在房间里也能行动自如。前天晚上还“英勇地”洗了个淋浴。我甚至准备骄傲地宣称自己已经是“半个贵州人”了。然而当昨天夜里下着小雨、我们一家人去兔子弟弟家吃饭的时候,我被冻得差点流出眼泪来。地上湿漉漉的,天空中飘着的不是雨滴、而是“雪米”。皮手套根本就是僵硬的一块,无法适应手的形状。空气冰冷,鞋子里面冰冷,车里冰冷,即使电热炉的表面,也是冰冷的。最终当饭菜上桌的时候,我终于流泪不止——连火锅都是冷的。
这样的天气,贵州人通常是喝酒吃肉吃辣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可御寒。然而昨夜的酒是冷的,我因为有“体重问题”也无法“大块吃肉”。冰冰甜甜一杯酒下肚,我忍不住想起《东邪西毒》中那句曾经爱了很久的台词:“知不知道饮酒与饮水的区别?酒,越饮越暖。水,越喝越寒。”可是有人偏偏大冬天在贵州山区喝冰葡萄酒就着冷盘。我认为,这样的人,就算冻死,也不值得同情。
今天借着酒意,在被窝里赖到将近正午。中间倒是想起来喝口水,然而每次刚伸几根指头出被子,立刻惨叫一声缩回来。听着外面小孩子欢天喜地到处乱跑玩耍,听着别人家丁丁当当一阵儿便飘来饭香,我是铁了心要缩在被窝里,直到——
春天。
2012-1-29 11:59:16 阅读4 评论0 292012/01 Jan29
兔子妈妈早起去了菜场,回来时身上湿的,手中雨伞滴滴答答,水珠落在地板上、鞋面上。篮子里一丛丛的蔬菜,淋了小雨,越发绿油油的。忽然间心里愧疚得很,本来这些事情,该是我来做的。
昨天午后散席,有人回贵阳,有人上班,我和兔子继续在家里晃来晃去。随手收拾一下房间,洗几件衣服,每餐后洗净锅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晚上围在火边,一家人看看电视,聊几句闲话,吃各种水果零食。因为无聊,我开始跟着电视扯开嗓门唱歌……
闲极了的日子,是会倦的。
译过了那篇Practical Syllogism,一边校正一边录入电脑,忽然间就倦得提不起书页。吃饭吃到一半,连碗都端得乏力。夜里扑上床便睡,白天浑浑噩噩仍似停留梦中。屡次想要正襟危坐地背几个单词,或是正经读两页新闻、听一段音乐,都不可能。甚至连一集电视剧都无力亦无心看完。我只是倦,想要睡,却又不甘心整日这样消沉。
假期综合症。真讨厌这种状态。以前那个精力过剩、玩命工作的我哪里去了?
无聊中打开邮箱,却收到Ping从北京发来的几张罗马照片。原来我们以为她只是扭伤脚踝呢,居然是骨折了。挺挂念她的,希望她安心休养,早点好起来。
这样说着的时候,我蓦地明白自己这几个月的功夫与力气都流向哪里。出国是一场浩劫,出国游玩则是更大的灾难。以后这种事情,如无必要,能免则免。
仍是不懂为什么那样多人钟爱旅行。在我看来,旅行这种事,实在太浪费时间。一番辛苦,之后还需要更多时间去慢慢捡回以前那个自己。何必呢?
2012-1-27 18:25:43 阅读4 评论0 272012/01 Jan27
借着意大利的那股劲儿,抱一堆书出来。原先它们都躲在书架的暗处,或是屋子的不知哪个角落,某片薄或厚的灰尘下面。家中书籍多且杂乱,而我从不担心有些书籍会永远没入黑暗。我的心情就是线索。某天凭了某种兴致,就像得了一道咒语。在书架前来回走动,召唤,我想要的书籍便抖抖灰尘,忽然而来。
艺术史,建筑,宗教学,电影,传记,小说,文学版图,游记,散文,时尚指南……种类不限。然而它们都关于一个字:意大利。尤其聚焦于那一弯河,几座桥,还有那些穹顶与钟塔。佛罗伦萨,我不会就此罢休的。就像那一年,我对杭州用了心一样。我不会放弃这个心愿。
飞机上我只带两本书:飞贵阳时我读那本著名的小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回北京的路上,我准备读那本《米开朗基罗与教皇的天花板》。然后,等我回到北京家里,沙发上那一堆书,足够我消磨剩下的小半个假期。
在佛罗伦萨的第一个早晨,Linda谈起那部著名的同名电影。那时我正专心与一只难吃的白水煮蛋搏斗,她的话没听进去多少,不过当时心里想,回家要找小说出来,好好享受一番。
然而昨天入睡前我读完飞机上剩下的最后两页,隐隐有些失望。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译本的问题,它将我和英语所营造出的那种精巧细腻的氛围隔开了,只剩下一种不乏张力的情感关系。然而对我来说,仅仅是这样一种对情感的描写,是不足以令人感到震撼甚至感动的。不甘心,我又下了英文版来读。暂不评价,然而在读过英文版之前,我抄一个句子。对我而言,这是整个中文版惟一的动人之处。
“她必须成为被她自己赞不绝口的女人中的一个,这些女人关心的不是男人,而是自由。”
这句话之所以动人,是因为这样想着的那个人,她刚拒绝了一个男人,并且拒绝相信自己已经爱上了另一个。我开始相信,有的时候,即使是情欲也无法令我们完全向自己打开并且变得透明。有时候我们情愿驱散眼前对于某个人的渴望,迫使自己去追求一些更加虚幻的东西。然而我确信,即使再独立、再自由的女人,当她开始走向自由的那初初一刻,她一定是在悄声对自己说:“你必须……”
“自由”。有时候我真的憎恨这个字眼。然而一直以来我也在对自己说:“你必须成为那些令你敬佩的女人中的一个,她们关心的不是男人,而是自由。”
2012-1-26 21:29:54 阅读8 评论2 262012/01 Jan26
一日离开,一日到达。第三日,我们离开,到达。又继续奔波三小时,终于回到兔子的家。
离开佛罗伦萨的时候,天空中是优雅的灰色。WEI问我:会想念这里么?我大力点头。他又问:比起北京,更喜欢这里?我无语了。我喜欢这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同样灰蒙蒙的天空,同样拥挤的人群,同样过分浓厚的政治气氛,然而我就是不喜欢北京。“天空都是灰色,但是灰色与灰色是不同的。”我近乎粗暴地回答WEI的调侃。然而我心里明白,如果你在一个地方有过一个梦想,然后你亲手粉碎了它。那么,无论如何,你不会再爱这座城市,正如你不会留恋生命中那些最黯淡的时光。
回到北京的时候,正是清晨六点。黑色的天空,深黑。然而黑暗中有火光在不断跳动。那是爆竹,烟火,中国年。我惦念依然沉浸在睡梦中的那两个人、一只小狗。有时候想想,他们真是我在这世界上所拥有的全部,是我心甘情愿所承担的爱与职责。除此之外,我不能也无法再承诺更多。
倒了一天时差。清晨仍然六点钟起来,一边慢慢译那后半部书,一边看窗外天空逐渐透明澄澈。昨日我离开北京,飞行两小时到达贵阳,然后一路匆匆,三小时车程再到毕节。晚间极度疲惫撞进家门的时候,立刻被满屋子的笑容和饭菜香味淹没了。回家了。那时我有些感动地看着兔子,他脸上却平静一如往常。
四天三地的奔波,都是为了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守一份承诺。在北京,当我一件件整理带给妈妈的礼物,我发现它们已经逐渐堆积成一座小小山头。都是小东西,都是从罗马到佛罗伦萨到北京机场,一路上星星点点,为妈妈带回的心意。白色的喀什米尔大围巾,她会喜欢。梵蒂冈的红宝石十字架,她一定爱。佛罗伦萨的白玫瑰香皂,合她的品位。还有转机时匆匆买回的chanel香水,是我专门为她选的,粉红色的“邂逅”。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三十岁的美丽女子。每周日牵着我去书店,抽象图案的修身连衣裙令我们一路收获艳羡目光无数。舞会上,她尽情旋转,裙摆像花朵般展开,场外的小女孩悄悄凝视着,为了她的美惊叹,继而骄傲……望着那堆礼物山,我对兔子感慨:“原来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在想她。原来我对妈妈的爱,比我所以为的还要更深更浓厚。”兔子深深看我一眼,“你是的,你是这样的。”
在毕节,当我看着兔子妈妈脸上最温暖的笑容,我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轻轻拍下她的肩膀,还有她的手。暖暖的,坚定,然而有些粗糙。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兔子,并且完全接受这些天的奔波。我明白我们这样急匆匆、不停歇地赶路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我不喜欢过年,虽然我不喜欢我所在的地方,然而为了她们和他们,我愿意和兔子一起,就这样一地换一地,拖着行李不停地辗转。
第一次,缝缀起我生活中的种种片断、并赋予我一致性与完整性的,不是手中的书本,而是爱。
2012-1-23 14:38:57 阅读10 评论2 232012/01 Jan23
有的城市令人舍不得离开,有的,则令人一见就想住下来。迄今为止,有两座城市令我初见便想“永久居留”,一是杭州,另一个就是佛罗伦萨。
人人都说我们运气好。在罗马十来天,全程晴朗。到了佛罗伦萨,先是阴天落点小雨,第二日则阳光灿烂。“金色的佛罗伦萨”,当地人为此举杯,游客们兴奋雀跃,连蚊子也出来狂欢游行——我随便一掌拍过去就撂倒两只。
晴天的时候,亚诺河两岸的景色秀丽清俊,街角,立柱,小窗,古旧墙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叠起来色彩绚烂而通透。午后的河水静谧如同光滑镜面,穹顶、钟楼和各式建筑一一映在水里,河水清亮,海鸟和鸽子成群结队地盘旋飞翔。我举着一只超大size的gelato走在街道上,东瞧西望,路人纷纷对着我手中的冰淇淋致意——朗姆,血橙和芒果,精华中的精华。
整座城市都有芳香的。户外,室内,天然的,人制的。总有淡淡的花香或是药草香萦绕鼻端。偶然一阵艳而烈的,是踩着高跟鞋摇曳而过的漂亮姑娘。佛罗伦萨人对芳香的热爱已经到了极致,随便什么小店都有各式香皂和香蜡出售。质量一般来说都不错,价格却比国内低很多。旅馆里提供的袋装shampoo虽然普通,却是天然质地。餐馆里的洗手液则更为讲究,香味要独特的,玻璃瓶子也都漂亮,更重要的是液体的颜色——有的摆在那里,暗血红的颜色,像一瓶酒。我第一天到佛罗伦萨就惊叹于当地人对洗浴用品的讲究和好品味,于是整日在街上游逛,探索各式药店和小店。这边的药店相当独特,通常是“组合式”店面,一间是名副其实的“药店”,另一间则出售各种香薰制品。药膏,香皂,护手霜,护肤品,洗浴品,艺术香皂,香薰蜡烛,香水……种类极多。佛罗伦萨有制香的传统,很多药店都是百年的老店,香料配方都相当古老,有些还是修道院的修女或修士手工制作的精品。对我来说,香皂的味道容易辨别,质地也比较稳定,通常好一点的5、6个欧元,普通的也就3个欧,比国内便宜太多,所以可以多买一些,不必计较价格。香水则复杂多了,而且一瓶18个欧,不可能出手买太多,因此我常常在香水柜台前乱了方寸,搞不清楚眼前几十个长相一样的瓶子里究竟装了哪些植物的灵魂。拧开盖子闻闻,有的特别怪异好像给自己身上洒了半瓶胡椒,有的闻起来好像我们炖肉的材料。很多香水之间的差异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子根本辨别不清。我在自己身上试验很多种香水,再拉着兔子和WEI,每人试上四、五种,最后往往弄到三个人身上都飘散着奇特味道,薰到头晕眼花出门辨不清方向。
酒更多。在意大利呆了两周左右,我养成新的恶习——无酒不成饭。意大利人爱酒却也节制,每餐必有酒,无论白天黑夜。然而他们很少喝醉。喝酒主要是为了搭配相宜的食物,很少有人只喝酒不吃饭的。这里买酒极方便,杂货店、咖啡店甚至快餐店都有质量不错的红酒出售。我最喜欢看那种主营火腿和奶酪、兼售红酒的小铺,一排火腿挂在柜台上方,一两只切开放在台面上随切随尝随卖。奶酪存在玻璃雪柜里,每一块都体积巨大且种类极多。红酒则分两种,较年轻的酒随意放在门口,通常是本地产的新酒,一瓶只要三个欧。稍陈年的在柜里,各种葡萄各种产区,价格也合适,10个欧左右能买到中等质量的,20个欧往上就是相当不错的好酒了。通常店家会邀你品尝两三种酒,当天打开的,一边尝一边跟你聊各种葡萄和酒的制作。还有更好玩的酒铺,小店面一边是酒架,前面摆几只小桌椅,另一边靠墙摆一台钢琴,再加几只乐器凑一支微型爵士乐队,夜里客人可以来此一边品酒一边听爵士。然后等第二天早晨,前来清理垃圾的人会从这家小店紧闭的门前抱走几箱空空的酒瓶。
有熏肉,有奶酪,有冰淇淋、咖啡、葡萄酒和各种新鲜的意大利面。有鲜花、陶瓷、精美的纸张和皮具,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香料。有古老的教堂、破旧的城门、荒废的石墙,有音乐、还有数量足以把人淹死的雕塑、绘画和建筑作品。这样的城市的确是我所爱的,是我初初踏足便渴望永久伫留的地方。
临行前的傍晚,我们去亚诺河南岸的山顶看落日。下午四点半,我们坐在台阶上看天边金色的太阳慢慢变成血红,城市的景色开始由清晰没入晦暗。此时空气中飘来一阵阵烤肉香、酒香和花香混杂的气味。那时我在心里悄悄学着意大利人的甜腻声调,对佛罗伦萨说:Ciao,Firenze~
因为意大利人总会对着陌生人甜甜地笑,然后说:Ciao~~那不只意味着“再见”,而是当真的再见时,由衷喜悦地问一声“你好”。
2012-1-22 6:44:45 阅读10 评论0 222012/01 Jan22
你说,一无所有。
我想,我们每个人,或者曾经,或者现在,或者将来,都一无所有。
但这并不是我们随便把自己交出去、任人伤害的理由。
离得这么远,我仍然有所牵挂。我希望你好好的。即使你将曾经有过的那些一笔勾销,我也愿意——只要你从此是快乐而轻松的。
我们都该与过去和解,虽然这是这世界上最难的事。
2012-1-22 6:27:37 阅读7 评论0 222012/01 Jan22
几乎是从Uffizi跌出来的。
那一刻,我确定,自己也患上了所谓“司汤达综合症”。大概是司汤达老兄在佛罗伦萨顶着烈日看了太多艺术品,被其中淋漓尽致地表达的情感所摇撼,头晕眼花,内心慌乱。如今虽是冬季,阳光温煦游人稀少,然而三个小时不吃不喝不坐地逛下来,也真够受的。
比较喜欢的几幅作品,有两幅出借,几幅前面挤满人,根本无法看清楚,比如波提切利的维纳斯、提香的维纳斯。然而卡拉瓦乔的那幅《美杜莎的头颅》、提香的《Flora》以及达芬奇的两幅不算出名的作品,还是仔细看过的。另外还有太多宗教题材的绘画,看来看去真是分不清彼此。圣母玛丽亚总是穿着粉色上衣绿纱裙,耶稣头上被荆棘刺出鲜红欲滴的血总是像个花冠。前来朝拜的东方博士总是穿红袍镶着金边,天使报讯一定要躬身伸开双臂。不过,印象最深的一幅宗教画还是米开朗基罗的《神圣家族》,因为……实在说,我觉得这老兄的绘画……呃……真是不怎么样。。。
有件事情很有意思:集中观赏同一题材、相近构图甚至同一历史时期的画作,你会发现,“二流画家”(鞠个躬先)的技巧几乎完善,无论是衣褶、面纱、珠饰、表情还是最难画的手,他们都可以画得细腻精确,毫无差错。然而那些“大师”呢?达芬奇老兄画的少女手臂忒长、耶稣的胳膊肘关节好像长得不对,米凯朗基罗的画作怎么空间关系扁平?而他那些未完成的“囚徒”系列,肩部、手臂直到手腕的比例关系总是怪怪的。波提切利技巧过人,然而……他的画作中的女性形象,腰臀比例是不是有点失常?
Anyway,技艺和美德一样,是成就一幅杰作的基础。然而只有技艺是不够的。就像最高的幸福并不仅仅意味着合乎美德地生活,最卓越的艺术作品也绝非对这个现象世界向我们显明的一切加以细腻描摹。相反,人格的内在张力、以及由这张力带来的某种扭曲和错乱感是必需的。比如说,随便把达芬奇的绘画往一堆画里一丢,你还是能一眼将它认出来。因为画中所透出的那股力量,那种由不稳定、尖锐、自恋同时又自厌等种种成分以完美比例混合出来的独特质感,确实只能在那些“有缺陷”的艺术家及其作品中找到。而对于一个技艺纯熟的工匠,我们只能看到“毫无差错”,而看不到所谓“创造”。
这样说大概有些不公平。因为正常生活中谁能受得了梵高的剧烈、高更的自我中心以及毕加索的顽劣?而如果我们在博物馆、商店、桥头或是街道上漫步的时候发现了美好的事物并因其感觉快乐,那一定要感谢这些缺少所谓“天分”的匠人。他们抛去了艺术创作对人类正常生活有所损害的一面,而保留了那些纯粹优美和雅致的东西,如同抛光一块石、雕琢一颗玉——粗糙尖利的那面磨去,美便是愉快,不危险,无伤害。你如果觉得它们浮浅而想要追求所谓严肃有力度的艺术,那就准备好一颗强悍的心脏,准备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情感震荡吧——真正严肃的艺术、真正天才的作品,于心灵的平衡与宁静,总是有些冲击甚至损害的。
所以司汤达会甜蜜地抱怨他在艺术海洋里呆久了泡出病来。所以我会从Uffizi Gallary中跌出来、一头扎进小酒馆里,叫两份腌肉三明治边吃边走。午后佛罗伦萨的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小巷深处有乐手在即兴演奏一曲甜蜜的意大利民歌。我推开一家药店的厚重木门,闻着一室天然的植物芳香,轻轻拿起货架上各色各样的香皂丢进购物袋里……那时候我的确觉得,人格分裂和艺术创新的事情还是留给那些少数的天才艺术家吧,生活中我们更需要手艺精巧、勤恳谦卑的匠人。
2012-1-21 5:43:40 阅读4 评论0 212012/01 Jan21
最珍贵是阴天里的阳光。因为稀少,所以当阳光撕开云层将整个世界点亮时,我们更有理由尖叫、惊喜、对着天神阿波罗大唱赞歌。
今天下午,将近四点,亚诺河南岸的波波利花园顶部静谧少有人迹。我们登上山顶,向下一望,将整座佛罗伦萨城收进眼帘。其时天空有墨蓝色云朵高悬,絮絮叠叠,像是一颗蓝色宝石,杂了些沉滓,幽深无底。
忽然间远处两朵云像被谁以手指挑开,金色光线一束一束,瞬即从云朵间漏下来。真像一条裙子被人撕破了,上面缀着
我的确更爱佛罗伦萨——并非因为这里的物价比罗马略低、或是由于糖果师以制造珠宝的品位及手艺来制造巧克力,更非因为此间卖酒商铺极多且价格极低廉。我爱这座城市胜过罗马,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罗马的阳光太耀眼也太辉煌。一天的金碧辉煌是令人惊叹的,一周的金碧辉煌则令人难以忍受。佛罗伦萨的天气的确更接近生活本身——暗,隐晦,而且潮湿。然而如果你足够谦卑且有足够的信念和耐力,你会看到阳光冲破云层的那一个瞬间——
近乎神迹。